文:鄭美姿(資深傳媒工作者)
《香港四徑大步走》紀錄片於2024年尾在香港上映,在山系人非山系人、運動人非運動人之間,都取得很大的共鳴和回響。Tom Robertshaw亦曾在紀錄片中現身,有所不知的是,於2017年,他是第一位打破大會紀錄以少於60小時完賽(53小時)的四徑參與者。當人人都驚嘆於298公里的距離有幾長時,Tom卻直言,跑四徑的重點不是你跑得有幾遠,而是你在旅程當中,把自己挖掘得有幾深。
Tom是英國人,2009年來港9個月後,對此地一見鍾情。他說,在英國的Tom討厭跑步,更莫說跑山,但他喜歡旅遊,早於18歲中學一畢業,他便設計了一個孭背囊的環遊世界旅程。他由英國前往泰國、新加坡、峇里、澳洲、紐西蘭、斐濟,再赴美國洛杉磯、紐約等,一共花了5個月在途上。Tom說,來香港之前自己從不是「運動人」,反而是「美術人」,他畢業於大學的藝術學系,這跟我們在紀錄片中認識的人設,截然不同。
當英國「美術人」愛上香港行山
對香港念念不忘的Tom,隨後循外籍英語老師計劃申請來港,至今在此地定居已經15年。他回憶,當時他對於香港的城巿景致非常「上頭」,而香港的霓虹燈又聞名於世界,因此選擇住在旺角金魚街,「我常常拿着相機周圍逛,拍很多照片。」沉醉在都巿繁囂景象的他,同時又不斷獲朋友推介,告訴他香港的郊野公園更不能錯過。「於是我又開始獨自到不同的郊野公園遠足,發現自己很享受置身山中的寧靜和孤獨感。對比起在英國行山,香港更加安全和方便,在英國單是要出發去到行山的地點,已需花上很多時間。」

意想不到的是,這位美術達人原來對行山甚有慧根,「朋友開始投訴,為何我行山行得咁快。同校有位玩開比賽的老師,提議我不如參加山賽,於是我就入坑了。」那是2013年10月,Tom參加了人生的第一個賽事,全程21公里,而他的行山年資其實僅得一年。一個月後,他報名參加另一個50公里賽事;再一個月之後,Tom參加了全長100公里的山賽。他回憶時也忍不住笑了,「我的天,真係來得太快,太極端,野心也太大了,我也不主張大家這樣。」
不過,這是Tom的性格,「我喜歡測試自己的底線,因為這能讓我更深刻的認識和明白自己。」玩極端運動的人,自然不會是普通人。高峰時期,他每一季會參加10至12個山賽,他也直言:「實在是上了癮,但我是個抗拒社交的人,參賽的好處,是迫我認識新朋友。」Tom於2016年首次參與四徑的298公里山賽,而早在之前,他已摒棄了戴任何運動手錶作賽,「我不喜歡依靠外在科技告訴我個人的速度和身體狀況,那應該是自行從裏面感受的。」

破四徑紀錄
說回2016年他的四徑體驗,十分純粹而且原始,彼時賽事沒什麼人關注,是他最喜歡和懷念的四徑旅程。「印象中甚至不用報名,只要你當日在起點現身就行。」那一次他沒帶任何想像和期望作賽,只想試試自己能否完成這個距離,最後以60小時38分完賽。那次之後,他的心態不由自主地改變,「2017年再參賽,目標則非常明顯了,就是要打破少於60小時的紀錄。」從未聘請過教練的他,依然自己訓練自己,那一年他非常努力,結果如願以償,破了大會有史以來的紀錄,花了53小時完賽,比前一年大躍進超過7個半小時。

山上的自我對話
轉眼故事去到2021年,也就是紀錄片拍攝那一年。由於2017年他以 「完成者」身份完賽(60小時內完成為「完成者」、72小時內完成為「生還者」),他獲主辦單位邀請,參與2021年的四徑賽事。「我已停了好幾年沒玩,再次參與,是因為很想跟那些親厚的支援隊和跑手,再次一起經歷這趟旅程。」但他中途感到不適,退出賽事。Tom不諱言往後有一段日子,他對自己失去了信心,需放慢步伐重新調適心情。
Tom回憶說,當紀錄片上映時,他透過大屏幕看到當時的自己,原來仍有一絲難言的觸動,「這是一齣很精彩的紀錄片,不同人的故事都很有啟發性。但當我看到自己時,立即就記起當時每一個畫面和感受,包括當刻決定要放棄時的失望和難過。」
他覺得,香港的山野有一種獨特的魅力,吸引他前去經歷和享受,他視山賽為一種冥想和自省的過程,「那是從自己心中往內挖掘,不論是行山或者比賽,都讓我更能與自己對話。」
